
裤兜里的薄荷糖滚到了膝盖边,我弯腰去捡的时候,才发现导航的红色路线早没了踪影。本来是赶去邻县吃席,开着那台租来的旧SUV,副驾上还放着亲戚托带的酱菜罐,绕着盘山公路开了快半小时,手机信号条从三格掉到了无,导航突然跳成了"信号弱,请谨慎驾驶",我索性把车停在路边的空地上,踩着铺了半尺厚的松针往林子里走,本来只想找个信号好的地方打个电话。
走了没二十步,脚下的松针突然少了,换成了带着细碎落叶的土路,视野也跟着豁开。矮松围成的半圈里嵌着一汪碧湖,水面映着头顶的云,连对岸的杂木都被秋阳烘成了暖焦糖色,连飘在天上的云都铺得方方正正,像被人小心调过色的画布,连风刮过湖面的波纹,都像画里特意勾出的线条。
我摸出手机翻相册,上周在市美术馆看的那幅秋季风景油画,居然和眼前的景致分毫不差。连湖边那道歪歪扭扭的土路,都和画里的一模一样,甚至连湖对岸那棵歪脖子的松树,都在画里占了小小的一角。当时我盯着画看了好久,还跟同行的朋友说"真想亲眼看看这地方",没想到居然真的走到了这里。
刚才导航断了的时候,我本来有点慌,怕绕远路误了吃席的点,结果跟着直觉拐进这条岔路,居然误打误撞进了自己念叨了好久的地方。副驾上的酱菜罐还在晃,松针从开着的车窗飘进来,落在了酱菜罐的盖子上。
风卷着松针蹭过脸颊,原来我早循着记忆走到了画里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