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灌丛的影子拖得很长的时候,风里已经带了点入夜的凉。
我攥着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,蹲在坡脚的石头上,没开手机,连耳机都摘了塞回包里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上周连轴转了快半个月,攒了满脑子的琐事,特意选了这条没人的野路,就想躲进没人管的地方待着。
抬眼时就看见它了。浅棕的绒毛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光,是只还没长大的沙袋鼠,正缩在两丛银叶荆的缝隙里,前爪攥着一截枯草根,连动都不敢多动似的,像是怕惊飞了什么似的。
它没发现我,或者说根本没在意我这个陌生的两脚兽。耳朵偶尔动一下,扫开落在鼻尖的草屑,啃两口草根又停住,抬头看看远处被暮色染灰的山尖,又低下头继续慢慢嚼。没有同伴的声响,没有游客的喧闹,连虫鸣都稀稀拉拉的,整个天地好像只剩它和我两个安静的存在,连风都放慢了脚步。
我就那样蹲了快十分钟,没敢惊扰它。怕自己的动静惊跑了这只小家伙,连手指都没敢动一下。直到最后一缕橘色天光沉下去,山背后的天彻底暗下来,它才慢慢直起身子,甩了甩细弱的小尾巴,蹭了蹭灌丛的叶子,钻进更深的地方。我起身往回走的时候,风又吹过灌丛,沙沙的声音像刚才那片刻的独处,软乎乎的,把积攒了好久的累都揉散了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