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后来想起那次在布达佩斯的游学,脚踩在圣伊什特万大教堂的米白色大理石地面上时,最先撞进眼里的是头顶压下来的穹顶。那穹顶不像小城教堂那样带着局促的温柔,它铺陈开来,把整个教堂中厅都托在了半空。我攥着皱巴巴的旅行手册,跟在一个中文旅行团后面蹭讲解,不敢靠太近,怕被导游认出没买讲解票,只远远地站在廊柱旁边,抬头盯着穹顶的壁画看。
后来再整理当年的相册,才发现那张拍穹顶的照片其实糊得厉害,连壁画上的圣徒轮廓都发虚,但当时站在那里的感觉却格外清晰。那些壁画是深棕底色带着暗金线条,阳光穿过彩色玻璃窗,在地面织出不规则的彩条,连廊柱的阴影都带着细碎的光,我那时候偷偷数着穹顶的浮雕,数到第三排就忘了数到哪儿,干脆靠着柱子放空,连导游什么时候结束讲解都没听见。
现在翻到这张存了快十年的老照片,居然还能想起当时鼻尖萦绕的蜡烛蜡和旧木料的味道,还有风从侧面的窗户钻进来,掀动我衣角的轻痒。原来很多年后,那些没来得及认真感受的瞬间,会借着一张模糊的照片突然回到眼前,就像此刻屏幕里的穹顶,依旧带着当年压在头顶的、沉甸甸的温柔,连空气里的安静都和那时一模一样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