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海风吹过来的时候,先闻到的是咸草和松针的味道,然后才看见那团棕褐色的影子。是只成年雄性红颈沙袋鼠,正靠在一截半朽的木栅栏上蹭后颈的绒毛。那栅栏的漆面早褪成了哑光的灰褐,木纹被磨得发亮,缝隙里嵌着经年的草屑和泥点,连钉栅栏的锈钉都透出暗褐的锈迹,像被这岛上的海风晒了十几年的旧物。
同行的向导说,布鲁尼岛的野生袋鼠早就把人类留下的旧迹当成了歇脚的地方。早年伐木工留下的废弃栅栏、游客踩出来的浅草径,连山脚下的旧石屋残垣,都成了它们躲避海风的落脚处。我蹲下来摸了摸那截栅栏的表面,粗糙的木纹蹭过指腹,没有新木的扎手,只有经年累月被风磨出来的温润。
那只袋鼠嚼完了嘴里的草,抬眼看了看我,又低头蹭了蹭栅栏的锈钉处,像是和这截旧物打了个招呼。它跳开的时候,带倒了几株草,露出地面上被反复踩踏出来的浅坑,那是无数次落脚留下的痕迹。没有刻意的拍摄,也没有惊扰,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它没入更深的草坡,那些旧迹忽然就和记忆里外婆家院角的旧磨盘对上了——同样是被岁月磨软了棱角,藏着没人特意记录的日常。
没有什么刻意的煽情,只是风里的咸湿、草叶的倒伏、栅栏上的锈迹,凑在一起就成了属于塔斯马尼亚的时间痕迹。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故事,只是野生兽类和旧物比邻而居的松弛,像一本翻旧了的旅行笔记,边角发卷,却字字都是没被修饰的真实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