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指尖沾着山核桃青皮的涩味,刚直起腰就看见那台停在田埂的拖拉机,漆皮被晒得微微发烫。
此刻是秋日午后,农人们多半回了庄院歇晌,偌大的果园只剩我和这台歇了活的铁家伙。风裹着树叶的腥甜擦过履带,把刚才翻土的余味带得远了些。
我靠着最近的那棵核桃树坐下,刚才帮着把半袋核桃籽埋进土里,现在懒得动弹。没有手机的震动,没有旁人的叮嘱,连远处的农机声都淡了下去。阳光透过枝桠筛下来,在拖拉机的车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,像是给它盖了层碎金的毯子。
刚才还握着锄头的手,现在搭在膝盖上,看着树影慢慢往田埂挪。拖拉机的挡泥板上还沾着新鲜的泥点,应该是主人刚从远处的田垄开过来。我摸了摸冰凉的车头,指尖沾了点淡淡的机油味,混着青草香,竟比任何香水都让人安心。
太阳慢慢往西边沉,橘色的光把整个果园都染得软乎乎的,连核桃的青皮都透出暖黄的底色。再过一会儿暮色就会漫上来,把这片乡野裹进温柔的暗里,到时候连虫鸣都会轻一点,怕惊着这片刻不用赶时间的独处。
这样的时刻不算长,大概也就半个时辰,但足够把脑子里乱糟糟的杂事都清出去。原来独处从来不是刻意躲着谁,是在这片乡野里找到自己的节奏,和这台歇着的拖拉机一起,慢慢等风卷过树叶,等暮色把影子拉得越来越长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