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裹着草原的干草香撞过来的时候，我正蹲在灌丛的阴影里攥着长焦镜头。跟着向导在赫卢赫卢韦国家公园走了半上午，本来以为要错过午后的象群活动，没想到刚在这片矮灌丛歇下，就听见了熟悉的动静。
是啃咬植物的闷响，不是林间松鼠那种细碎的嚼声，带着点厚实的力道，一下一下撞在耳膜上。顺着声音抬眼，就看见灰棕色的象鼻卷着一捧带叶的细枝，慢悠悠送进嘴边，耳尖的绒毛跟着扇动，把头顶漏下来的碎光晃得一晃一晃的，连象耳边缘沾着的草籽都跟着颤了颤。
我们和它隔着十几米的灌丛，它连眼尾都没扫过来，只顾着把每根嫩枝都捋得干干净净。象背上的绒毛沾着细碎的草屑，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灰调光泽，连风掠过的时候，都放轻了脚步。向导蹲在旁边没说话，只比了个噤声的手势，连呼吸都压得极轻，怕惊走这难得的安静。
等那只大象卷完最后一捧枝桠，慢悠悠转身钻进更深的灌丛时，我才敢松开攥得发酸的手指。镜头里还留着它耳尖绒毛晃动的残影，连刚才的啃咬声都好像还绕在耳边。回头望着那片越来越淡的灰影，向导才说，这片区的生态保护得好，大象才敢放心在离步道这么近的地方进食，不用怕被惊扰。
原来离野性这么近的时刻，连心跳都怕惊碎这片刻的松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