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刚碰到那片羽状复叶，它便倏地收拢起边缘的细叶，连带着顶端那朵粉绒绒的球状花也垂了垂。这是暮春晴日的窗台上，第三株绽开的含羞草花。前阵子连阴了十多天，雨丝打湿了防盗网的铁栏杆，连阳台挂着的棉围裙都攒了潮味，这棵去年从花市带回来的小草，却在晴暖重返的这几日，悄悄把粉花顶在了细枝梢头。
煮完今早的阳春面时，最先注意到的就是它。今早的面里加了前天从菜市挑的嫩菠菜，滚水烫过挤掉多余的水，淋上半勺自酿的香油和生抽，连汤带面扒进碗里，暖得指节都发松。抬眼就看见那团粉绒在风里晃，像把揉碎的晚霞粘在了细叶中间。前几日阴雨天时，三餐都吃得潦草，煮的都是快煮燕麦粥，连咸菜都懒得切，那时候这棵草还只是攒着满枝的绿芽苞，连一点粉意都没露。
凑近看时，能看见每片小叶边缘都带着细绒毛，刚才碰它的那一下，它收拢叶子的速度比我夹起面条的动作还快。这朵粉球状的花由无数细小花丝组成，凑得近了，还能闻到一点青草的淡香。暮春的风里已经带了点初夏的暖意，楼下的玉兰早就落尽了花，隔壁单元的栀子还打着青绿色的苞，只有这棵含羞草，把细碎的粉花藏在羽状叶的缝隙里，只有转脸或者凑到栏杆边才能看清。昨天收拾阳台时，把上周剩下的半袋熟葵花籽撒了几粒在花盆表层，不知道它会不会吸收到养分，只看见今天又多开了一朵粉花。
有时候下午没安排，就搬个小凳子坐在阳台边，剥几颗前一天煮好的盐水蚕豆，就着半杯温凉的大麦茶，看它的叶子随着风慢慢舒展。再过几天就要到立夏了，楼下的梧桐已经长出了巴掌大的叶子，风一吹就晃得沙沙响，这棵含羞草应该还会再开几朵花吧。不像楼下的月季开得轰轰烈烈，它的花总是藏在叶子里，像个怕生的小姑娘，就像我每次做饭时，都喜欢端着碗躲在阳台吃，不想被室友撞见我慢悠悠吃饭的样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