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抚过牛皮纸封皮的磨毛边时，先碰到了夹在页缝里的这张照片。
那本笔记本是三年前从旧书市场淘来的，封皮的边角已经磕出了毛茬，纸页边缘泛着均匀的黄褐色霉斑，只有中间夹照片的地方，因为常年被翻开，比周围的纸色浅了不少。照片拍的是暮春郊外的一幕：一只硫黄蝶停在盛开的黄色蒲公英花盘上，吸管状的口器正探进花蕊里吸食花蜜，连蝶翼上的翅脉和细碎鳞片都清晰可见。
只是相纸已经微微发褐，原本鲜亮的明黄色翅膀边缘褪成了浅杏色，和笔记本纸页的霉斑色调几乎融为一体，像被时光悄悄晕开了一层软滤镜。蒲公英的花盘也不像当日所见那样亮黄，带着点相纸受潮后的暗哑，像极了那天傍晚夕阳落在花瓣上的余温。
记得拍这张照片的那天，我穿的旧牛仔裤膝盖处蹭了一片草汁，背包带被路边的酸枣枝勾出了几根线头。当时为了凑微距镜头的焦距，脸几乎贴到了花盘边，风一吹，蒲公英的细绒毛沾了满脸，连相机的取景器边缘都沾了一点绒毛。那时候没觉得有什么特别，只是觉得这只蝴蝶停得稳，拍出来的画面够清楚，就随手打印出来夹在了笔记本里。
如今翻到这一页，才发现照片的边角也磨出了一点毛茬，和笔记本封皮的磨损痕迹刚好对上，像是两截不同的时光，在这里轻轻叠在了一起。没有刻意的怀念，只是忽然想起那天的阳光晒得后背暖烘烘的，连泥土的味道都带着点蒲公英的清甜。那些被记录下来的褪色痕迹，其实比新鲜的画面更有分量——毕竟每一点暗哑、每一道磨痕，都是实实在在走过的细碎日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