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裹着咸腥味扑过来的时候，我正蹲在滩涂的泥地上捡被冲上岸的白贝壳。
忽然头顶掠过一阵沉实的翅翼风，抬头就看见几只红嘴红腿的水鸟斜斜扎进浅浪里，红喙点着水面啄起细碎的银花，翅膀上的棕褐羽毛被阳光晒得发亮，掠过之处带起的风里都带着海水的咸。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它们叫黑头鸥，只觉得它们飞得好看，像把碎云揉进了浪尖里。那年暑假跟着外婆在渔村借住，我每天都要跑到滩涂上来等它们，外婆总说这些鸟是跟着渔船讨生活的，每次都要给我装半袋晒好的小鱼干，让我撒给它们吃。
很久以前的这个场景，后来想起总像是被海风熨过的旧胶片，连裤脚沾的湿泥味都记得清清楚楚。我曾追着一只落在内滩的红嘴鸥跑了好远，裤脚沾满了凉丝丝的泥，它歪着头看我手里的小鱼干，红眼睛圆溜溜的，一点都不怕人，直到我把最后一点鱼干撒在它脚边，才扑棱着翅膀飞向远处的渔船。
现在我在南方的写字楼里，窗外的风带着夏末的燥热，桌角摆着一罐海盐味的香薰，风一吹就和当年渔村的味道撞在了一起。这些年见过不少飞鸟，公园的灰喜鹊、江边的白鹭，却再没见过那样敢落在人脚边的水鸟。大概是因为那时候的天够蓝，海够静，连鸟都带着渔村的烟火气，后来想起的时候，总觉得那一天的阳光都比现在要软一点，连风里都裹着没说完的暑假和没吃完的小鱼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