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裤脚沾的细沙还没抖净,裹着咸意的晚风已经扫过了脚边的卵石滩。
是暮色初垂的时分,太阳早沉进了远海的褶皱里,只留一层粉紫的光铺在滩涂的石面上,把每一颗圆滚滚的石头都镀上了软边,石缝里还留着浅潮痕,印着刚才退去的浪迹。我选了块半大的石头坐下来,没带多余的东西,连保温杯都搁在脚边的石缝里,就那么安安静静地靠着石面。
周围静得很,除了浪涛拍石的轻响,连飞鸟都早飞回了远处的林子里。没有游人的喧闹,没有对讲机的杂音,连耳朵里之前塞着的耳机都摘了下来,就让海浪的声音直接钻进耳道里。一波浪卷着白色的泡沫撞过来,又顺着石缝退回去,把细碎的贝壳和浅绿的海藻留在脚边的沙坑里。
前几天攒了一堆没处理的工作,还有邻里间的细碎琐事,揣在胸口沉得慌。本来就是特意挑了这个没人的时段过来,想躲进这片石滩里喘口气。现在风裹着海的咸意吹过来,把额前的碎发吹得贴在脸上,忽然就觉得那些攒着的烦闷都被浪卷走了似的。不用赶什么,不用想什么,不用回复消息,不用整理情绪,就这么坐着,看浪来浪往,看天色慢慢从粉紫变成深灰。
天慢慢暗下来的时候,远处的航标灯亮了一点暖黄的光,我摸出手机看了一眼,才发现已经坐了快两个小时。没有刻意数时间,就跟着潮汐的节奏,跟着风的方向,慢慢把自己沉进这片暮色里。直到指尖被风冻得有点发僵,才想起该拢一拢外套,慢慢踩着退潮的沙往岸边走,身后的浪声还跟着我走了好一段路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