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最先撞进耳朵的不是山风的呼啸,是山溪撞在青黑石面上的轻响,像有人用细竹棍轻轻敲着瓷碗边,一下一下,漫得很。
蹲下来时裤脚沾了草叶的露水,指尖碰到溪石的凉,才想起随身带了个布包,是今早临出门前蒸的粘米糕,裹在油纸里还带着余温。撕开油纸时,细碎的米香混着溪上风的甜意飘出来,没有店里卖的那种厚重的糖味,只是糯糯的,带着早稻新收的清甘。咬一小口,米浆的软在嘴里慢慢化开,连带着刚才赶路的疲惫都被揉散了。
舀了一捧溪水洗了手,凉丝丝的气顺着手腕钻进袖子,刚好和手里米糕的暖形成鲜明的对比。风卷着几片松针落在布包上,忽然想起去年和阿婆一起在溪边晒笋干的午后,她也是这样坐在这块青石板上,把剥好的蒸玉米递过来,说山涧的吃食就得配山涧的水,才够味。那时阿婆还会往玉米上撒一点自制的桂花酱,甜香混着玉米的糯,现在想起来还留着余味。
没有特意准备什么摆盘,也没有邀上三两好友,就是随手带的一点家常吃食,却因为这满目的清绿和水流的软,变得格外动人。没有酒杯碰杯的热闹,却有山雀停在肩头啄碎米的默契,有溪水流过的细碎声响作伴,原来食物的温度从来不是靠精致的摆盘或者花哨的佐料,是和当下的风、当下的景、当下的松弛感凑在一起,才成了真正的食趣。
待米糕吃完,把油纸折好放进布包,又用溪水洗了手,看水流带着细碎的阳光往山下走,忽然觉得刚才的那一口糯香,已经融进了这山涧的风里,连带着刚才的松弛,都成了可以带走的小礼物。后来再想起那天,总觉得不是我吃了米糕,是山涧把它的清润,混着水流的声响,一起递到了我的手里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