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指尖刚碰到旁侧的糙树皮,就有一缕雾蹭过了手背。是黄昏的雾,不冰,带着山涧攒了一天的草木气,沾在皮肤上凉丝丝的,连带着指腹上沾的草屑都软了几分。
抬头望过去,远处的丘陵早被雾揉成了淡青色的轮廓,连原本亮着的山尖都藏进了雾团里。风慢悠悠的,把雾丝扯成细条,顺着坡往山下飘,路过田埂的时候,把几株狗尾草压得弯了腰,又很快被风扯直。田埂边的野菊藏在雾里,只露出几点浅黄的光斑,像撒在绿毯上的碎星。
有个背着竹筐的阿婆从雾里走出来,又很快没进了另一团雾里,连筐上垂着的干艾草都只露了个灰绿的尖。我靠着树站着,听着雾掠过草叶的沙沙声,比白日里的蝉鸣软得多,连风都好像慢了半拍,没敢惊散这漫山的雾。
日头慢慢沉下去,雾越来越厚,连脚下的石阶都浸在了雾里,踩上去带着点润润的潮意,像踩着刚晒过的棉絮。偶尔有细碎的雾粒掉进衣领里,凉得我缩了缩脖子,却舍不得挪开脚步。原本要赶在天黑前下山的念头早没了,只想站在这里,等雾把整个山都裹起来,连远处的炊烟都揉成软乎乎的一团。
直到听见山下传来归鸟的叫声,才想起该往回走。回头望时,那片雾已经漫过了我刚站过的坡顶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