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膝盖抵着湿软的草皮,指尖的手机镜头已经贴到了取景框的极限。昨天查过这是灰雁,池面上的它们总爱把长脖子弯成半弧,今天总算能凑得足够近,不用隔着老远的栅栏看它们的背影。
镜头里最先落进眼里的是颈侧的绒羽,不是远看的暗沉灰褐,是带着浅棕毛尖的细绒,每一缕都顺着脖颈的弧度贴服着,连风扫过的时候都只掀起极淡的起伏,像被阳光晒软的棉絮。灰雁没察觉我的存在,黑亮的喙尖轻轻点了点水面,荡开的涟漪圈住了池边的碎草影,又慢慢散成细碎的光斑,在它的羽尖上跳了跳。
刚才还盯着它翅膀上的覆羽看,那层羽毛带着清晰的深色纹路,边缘镶着极细的白边,之前远看根本没发现这些细节。忽然看见它眼睑动了动,半透明的瞬膜悄悄盖住黑眼珠,又很快掀开,眼周的细毛跟着晃了晃。
这样的小动静得蹲十分钟才能撞见,之前总嫌池边蚊子多,今天倒把裤腿上的痒意忘得一干二净。风卷着浮萍的腥气飘过来,混着旁边柳树上的杨絮味,灰雁忽然伸长脖子,啄了一口池面上的草屑,颈间的绒羽跟着动作抖了抖,沾了点细碎的水珠。
我没敢再往前挪半寸,就靠着镜头的放大功能,把这些极慢的动作拆成了一帧帧的画面。没有长焦镜头,只能靠耐心把自己藏在草丛里,看这只灰雁把原本模糊的轮廓,一点点变成能看清每一缕绒毛的鲜活模样。等到它扑棱着翅膀往池中央游去的时候,我才发现膝盖已经麻得抬不起来,裤腿上沾了好几片草叶,却一点都不觉得烦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