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后来想起那年九月的午后,我蹲在老家坡地的田埂边,盯着一只停在狗尾草上的黄蝶看了很久。那时候刚放了学,揣着半块刚从灶台上拿的蒸红薯,连耳边的蝉鸣都听得比平时慢半拍,风卷着草叶蹭过脚踝,带着晒过太阳的暖香。
我当时怕惊飞它,连呼吸都放得很轻。那只黄蝶的翅膀沾着细碎的草屑,边缘的纹路和身边的草叶几乎融成一片,要不是阳光斜斜扫过,根本看不出它藏在这儿。我捏着一根狗尾草的穗子,小心翼翼凑过去,指尖刚碰到草叶的边缘,它忽然振翅飞开,掠过一丛又一丛的草,最终落在更远的地方,连翅膀扇动的声音都轻得像风吹过麦秆。
现在翻到这张图,忽然就想起那时候的自己。原来不是我运气好撞见了稀罕的蝶,是那时候的风、那时候的阳光,把这只藏在草叶里的小虫子,送到了我眼前。图里的草叶纹理和当年的一模一样,连黄蝶翅膀上的浅斑都和记忆里重合,仿佛时间就停在那片九月的坡地上。
后来再回去过几次,田埂边的草还是长得那么密,却再也没见过那样的黄蝶。偶尔在换季的傍晚收衣服,闻到晒过的被子上带着的草香,就会想起那半块蒸红薯的甜,和那只躲在草叶里、不肯轻易露脸的小昆虫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