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刚在野径边停下脚步,就撞见这只停在花茎上的椋鸟。黑亮的背羽沾着细碎的阳光,翼尖镶着浅绿的绒边,喙尖还挂着一点明黄的花粉——正是身侧盛放的金鸡菊蹭上的。它歪着脑袋盯了我两秒,没躲也没飞,反倒低头啄了一口花瓣上的花蜜。
很久以前外婆家的后坡,也是这样铺着半人高的狗尾草和野菊丛,总有这种黑黄相间的鸟儿蹦跶着啄食花籽。那时候我总攥着半块凉馒头追它们,跑累了就蹲在土埂上喘气,外婆坐在院外的藤椅上摇着蒲扇喊我别闹,说鸟雀也有自己的活计,别扰了它们的清净。那时候总嫌她啰嗦,只顾着追着鸟跑,连她递来的冰镇酸梅汤都没顾上喝。
后来想起那时候的风裹着院角栀子的甜香,和此刻草叶上的热气混在一起,连鸟叫的调子都像极了。外婆总说这种鸟叫“花翅膀椋子”,比城里见的家雀儿灵动多了,会跟着日头的影子挪地方,专挑开得最盛的花株落脚,连落脚的姿势都带着几分讲究。
现在我住的小区楼下只有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,偶尔有麻雀蹦跶着捡面包屑,再没见过这样带着自然野趣的禽鸟。此刻这只椋鸟又歪了歪脑袋,扑棱着翅膀飞到更高的花茎上,没一会儿就顺着花径往远处的灌木丛飞,没了踪影。
我站在原地愣了会儿,风卷着几片金鸡菊的花瓣落在发顶,忽然觉得这次遇见不是偶然。是把很久前那个飘着酸梅汤香的乡野午后,悄悄送回了眼下的夏日里,连风的味道都和当年一模一样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