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阳台飘进来，掀动木砧板上的薄荷叶。红彩椒对半剖开放在最显眼的位置，肌理清晰的鲜蘑菇挤成一小堆，月桂叶压在磨得发亮的主厨刀柄旁，几把刀斜斜靠在砧板右侧，刀面反光映着窗外的梧桐影，罐子里的香料撒出一点浅棕的碎末，在木纹里铺成细碎的光斑。
很久以前我总在这样的秋日午后蹲在厨房台边，踮脚够不到砧板的边缘，就搬来外婆的竹制小凳垫脚。那时候的砧板比现在的更旧，木纹里卡着多年留下的葱姜蒜痕迹，外婆总说这砧板是她刚结婚时托木匠打的，比我年纪还大。
她教我把彩椒里的白筋剔掉，说这样炒出来不会辣得皱眉，我却总把剔下来的筋丢进旁边装香草的碗里，惹得她笑着拍我的手背。那时候备菜的刀没有这么锋利，我握着刀柄总打滑，外婆就握着我的手帮我稳住，刀刃切在砧板上的轻响，混着窗外的蝉鸣和邻居家飘来的炒辣椒香，成了那时候最安稳的背景音。
后来想起那些日子，才发现最动人的不是最后端上桌的炖肉或炒彩椒，是砧板上摊开的每一样食材——带着晨露的鲜蔬，带着晒过阳台太阳的香料，还有外婆沾着面粉的指尖。那时候不懂什么是烟火气，只觉得蹲在厨房帮工的下午，比坐在客厅看电视有意思得多。
现在指尖碰着凉润的砧板，忽然就闻到了当时炖肉汤的香气，混着薄荷叶的清苦，原来那些被细碎日子藏起来的温暖，全藏在这些平摊在案板上的食材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