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很久以前跟着地理研学团去阿拉斯加内陆,大巴在林边的临时营地停下时,我正把冻得发麻的脚从行李舱里挪出来,满脑子还在背课本里的冰川成因,没料到抬头就撞进了整片山原的开阔里。
后来想起那天的风,是带着松针和雪粒的,吹在冲锋衣的帽子上发出细碎的声响,却没半点逼人的寒气。林子里的云杉长得舒展,每棵树都有自己的轮廓,树干上覆着一层浅绿的苔藓,阳光从林冠的缝隙里漏下来,在地上投出一块块晃眼的光斑,连草叶都闪着绒绒的光。
远处的山脉托着整片冰川,不是寻常可见的惨白,是泛着青蓝色光泽的冰体,像一块被天地精心打磨的蓝玉,连山尖飘着的云都绕着它缓行,好像怕惊扰了那片透亮的冷。我当时举着相机拍了好多张,存储卡被填满时还沾沾自喜,却没发现脚边开着一小簇奶白色的北极花,花瓣上沾着晨露,现在翻出当年的照片,连镜头边缘沾的那点雪粒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那时候总觉得旅行就是要拍够照片、打卡齐全,才算不虚此行,直到后来在写字楼的格子间里对着电脑屏幕改方案,突然就想起那天的风,想起冰川融水顺着溪沟漫过碎石的声响,才明白有些风景从来不是用来存档的。
只是某个寻常的午后,或是加班到深夜的凌晨,突然想起那片山原,就能把自己拉回那个海拔不算太高的营地,连呼吸里都带着松针的清香和冰川融水的清冽,把当下的疲惫都揉碎在那片开阔里。
现在偶尔和朋友聊起那次研学,大家都记不清具体的路线,只有我还能想起当时蹲在林边,摘了手套摸了摸苔藓的触感,那软乎乎的凉意,直到现在还留在指尖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