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刚揭了灶上陶壶的盖,檐角的风就卷着溪声飘进来了。是暮春的风,带了溪边长荠菜的清苦气,还有对岸柳芽的甜香,连带着把窗台上的茉莉枝都吹得晃了晃。
抬头往溪岸望,就见那棵斜探进水里的老柳桠上,停着只长脚的鸣禽。棕褐的羽毛沾着点细碎的阳光,尖喙蹭着枝桠上刚冒的嫩苞,像是在啄食藏在花萼里的小虫,又像是在听溪水里游鱼拨水的动静。连翅膀上的白纹都被阳光照得发亮,一动也不动,像是也舍不得这软和的天光。
这样的光景,倒刚好配得上今早刚熬的荠菜粥。春末的荠菜还带着田埂的湿意,熬得粥面浮着层浅绿的油光,就着刚烙的薄春饼,卷一点腌好的春笋丝,连喝两碗都不觉得饱。连廊下的竹椅都晒得暖融融的,那只停在柳桠上的长脚鸣禽,也像是留恋这慢腾腾的春日,多停了好几分钟才振翅飞远。
其实也不是特意等这只鸟,只是春日里总爱坐在廊下发呆,看溪水流过,看风卷着花瓣打转,连灶上的茶都温得慢些。今早的春饼是用昨儿在集市上买的新麦粉揉的,擀得薄如纸片,烙的时候连锅边都飘着麦香,卷上春笋丝和一点酱萝卜,咬一口都是春天的味道。这样的日子,不用赶什么时辰,连吃饭都跟着节令走,像是把春天的软和都揉进了三餐里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