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溪面上飘着几朵粉白的桐花,我正蹲在滩边择刚买的春韭,打算回去拌个嫩姜豆干,就着今早蒸的糙米饭填填肚子,这是今晚的晚饭。暮春的晴日把山坳里的溪水晒得温软,早上那场软雨洗去了山坳里的浮尘,连水底的碎石都透着清亮的光。
忽然听见水面漾开细碎的哗啦声,抬眼就看见那只水獭,只把圆滚滚的脑袋探出水面,黑亮的圆眼睛正盯着我手里的春韭。它的毛被溪水浸得发亮,尾巴在水面扫出一圈圈细涟漪,偶尔蹭一下溪岸的狗尾草,像个偷跑出来解馋的小顽童,竟半点不怕生。
想起老家外婆说过,暮春正是水獭攒膘的时节,过不了多久就要入夏,溪里的肥鱼和螺蚌够它们忙活整个春末。我买的春韭是山路口的阿婆刚割的,带着晨露的甜香,本来还担心傍晚的风会把菜吹蔫,这会儿倒忘了手里的活计,只盯着那小家伙看。
风卷着对岸的桐花飘下来,落在溪面上打着转儿飘远,那只水獭终于往前挪了挪,爪子尖沾着的水珠在晴光里闪着细碎的光,像是也闻见了春韭的清香气。我没敢动,就蹲在那儿陪它晒了会儿太阳,直到远处传来放牛娃的吆喝声,才想起该收拾东西回去做饭,那水獭也跟着钻进了水里,只留下一圈慢慢散开的水纹,把桐花的影子揉成了细碎的银亮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