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刚踩碎第三片掌状的枫杨落叶,就有一缕光轻轻落在耳后。是从头顶的栾树缝里漏下来的,暖得不扎眼,带着些树叶晒过的淡香,混着点松针的涩气。我停下脚,就站在这条被踩得发亮的林间小径上,左右两边的乔木挨得紧,把外面的秋阳挡得只剩碎块,连风钻进来都带着树叶摩挲的沙沙声。
风卷着一片枯棕的叶子擦过鼻尖,落在我脚边的落叶堆里,发出极轻的窸窣声。之前赶路时攒下的胸口发紧的感觉,好像被这缕光揉开了些。我摸了摸口袋里的玻璃水杯,外壁还带着刚接的山泉水的凉意,和颈后的暖意刚好凑成一对。帆布包带蹭在肩头,带着点赶路时沾的尘土味,却一点都不烦人,反倒衬得这林间的安静更实在。
这条路往深处延伸,被树影遮得暗沉沉的,不知道尽头有没有山民搭的歇脚棚,有没有卖热姜茶的摊子,有没有蹲在路边卖野枣的阿婆。但我不想往前走了,就靠在一棵老松的树干上,听着远处隐约的鸟鸣,看着光斑在地面上慢慢挪,每一片晃动的叶都带着细碎的光,把原本暗的路面染得斑斑驳驳。风再吹过来的时候,带了点松脂的清苦,混着远处野菊的甜香,连空气都变得软乎乎的,好像能揉出糖来。
刚才还赶着要去山坳那边的茶摊,现在却只想站在这里,把这片刻的安静攥在手里。风又卷了片黄叶子落在肩头,连赶路的节奏都慢了下来。原来漫行的意义,从来都藏在这不经意的一缕秋光里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