蹲在公园的樟树荫下系松开的鞋带时，脚边忽然蹭到一片暖黄的绒毛。我愣了愣，没敢直起身，只斜着眼睛往那边看——是两只灰雁雏鸟，羽色是带着点灰调的黄褐，圆滚滚的身子挤在一块儿，正歪着脑袋啄地面上的草籽。它们的喙尖是嫩黄色的，碰在泥土上时，会带起一点点细碎的土粒，连走路都摇摇晃晃的，像是刚学会站稳没几天。
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樟叶筛下来，在它们绒绒的背上投下碎金似的光斑，风一吹就跟着晃。其中一只小雏鸟忽然停下了啄食，歪着圆脑袋往旁边的灌木丛看，像是听见了什么陌生的动静，另一只则还低着头，喙尖一下一下蹭着泥土，像是在认真摸索能吃的东西。过了会儿，那只好奇的小雏鸟往前挪了挪，用喙碰了碰一片枯掉的樟叶，又赶紧缩回头，像是被吓了一跳，引得旁边的同伴也抬头看了看它，像是在笑它胆小。
我就那样蹲着，没敢挪动，直到鞋带系好也没起身。刚才还在想着要不要去逛前面的花海，结果被这俩小家伙绊住了脚步，连计划都忘了。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，我摸出来看了眼，又赶紧塞回去，生怕动静太大吓走了这俩小家伙。远处传来遛狗人的呼喊声，还有不远处滑梯那儿孩童的笑闹声，还有保洁阿姨推着手推车的轱辘声，但这片树荫下静得只听得见雏鸟喙碰草叶的轻响，连风都放轻了脚步，怕吹乱了它们的绒毛。
后来怕惊扰了它们，我才慢慢直起身，踮着脚往旁边挪了几步，连呼吸都放得很轻。再回头时，那两只小雏鸟已经并肩朝着更远处的草丛走去，影子被拉得小小的，却带着一股不肯停下的劲儿，像是在探索这片陌生的郊野天地。它们时不时停下脚步，啄两下地上的草，又继续往前，没回头看一眼刚才蹲在树荫里的我。
原来这寻常的郊野午后，藏着比任何刻意寻访都软的春日心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