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风裹着浅淡的青草香漫过脚踝时,我正仰着脖子看一架银灰色的客机擦过淡蓝的天际。机翼在日光下闪着细碎的光,尾迹拉得又长又软,像谁用淡墨在画布上轻轻勾了一笔。
后来想起十二岁那年的暑假,我攥着折得歪歪扭扭的纸飞机,站在老家晒谷场的干草堆旁,跟刚从城里回来的表哥打赌。我说以后要坐真正的飞机,去看能连到天边的大草原,表哥攥着我的手腕晃了晃,说等他攒够零花钱就带我去。
那时候的晒谷场也飘着干草的甜香,阳光落在纸飞机的折痕上,亮得晃眼。我把飞机抛出去的时候,它在风里打了个转,最后落在了晒谷场的土埂上,可我们俩还是对着天空喊了好多遍"飞机快飞呀",直到外婆端着凉白开过来,才恋恋不舍地跑开。
如今站在真正的草原上,看着真正的客机划过真正的晴空,才懂当年的期待里藏着的不是只有坐飞机的新鲜,还有想和亲近的人一起看世界的心思。风把草叶吹得沙沙响,和当年晒谷场上的声响一模一样,连日光的温度都没差多少。
客机已经飞远了,尾迹慢慢融进淡金色的云里。我抬手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,里面存着去年春节和表哥的合照,他举着刚买的糖葫芦,笑得露出了虎牙。原来有些约定不用特意兑现,此刻吹过草原的风,已经把当年的心意送到了该去的地方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