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后来想起塔斯马尼亚那片晴日草甸时,最先浮上来的不是电子地图上的标记,是那只蹭过我鞋尖的红颈沙袋鼠。那天我跟着徒步团走在缓坡草甸上,脚边是开成碎紫一片的蜡花,风裹着干草和桉树的甜香往领口钻,本来只是盯着脚下的路怕踩空,忽然听见左前方的草叶晃得厉害。
一团棕褐色的影子从半人高的草里探出头,圆溜溜的黑眼睛先扫了扫向导,又落在我身上,耳朵尖还轻轻颤了颤。它的脖颈处带着一圈奶白色的绒毛,像沾了一层薄霜,前爪扒着嫩草茎啃食,偶尔抬头瞟我一眼,又立刻低下头继续嚼,完全没有预想中的警惕。
向导在远处挥挥手示意不用怕,说这是贝内特袋鼠,也就是红颈沙袋鼠,是塔斯马尼亚独有的野生种群,平时只在人少的郊野活动,很少这么靠近徒步的游客。那时候我只是蹲下来,伸手轻轻碰了碰它的头顶,软乎乎的绒毛沾了一点草屑,它没躲,反而抬了抬脑袋蹭了蹭我的手腕。
后来想起那瞬间时总觉得很奇妙,隔着半个地球的时差,现在翻起当时存的照片,还能闻见那天风里的桉树香,连指尖残留的绒毛触感都清晰得像刚发生过。城市里的风总带着汽车尾气的涩味,不像塔斯马尼亚的草风那样干净透亮,每次在阴天里翻起这段回忆,就好像又回到了那片晒得人发暖的草甸上,连阳光落在绒毛上的温度都能摸得到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