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旧相册里夹着的半片芦苇叶,早被翻得发脆,边缘还留着当年沾到的湿泥印子。后来想起第一次去科勒鲁鸟类保护区的那天,是入秋后第三个晴好的午后,我跟着当地向导绕开游客聚集的观景台,踩着半干的泥滩往深处走。风里裹着芦苇的甜香,还有远处水面飘来的淡淡鱼腥味,连裤脚沾到的草屑都带着湿地特有的湿润气息。
蹲在浅滩的土丘后等了快一个钟头,直到阳光斜斜压过头顶的芦苇荡,才听见翅膀扇动空气的闷响。最先出现的是两只斑嘴鹈鹕,灰褐的翅尖扫过淡金色的光,带斑点的喙在逆光里晕成软乎乎的轮廓。它们没有成群扑腾着掠水,而是慢悠悠滑翔着,翅膀张开的弧度像被谁精心裁好的帆布,掠过水面时带起细碎的涟漪,把刚才还静得发僵的水面揉出满盘碎金。后来想起那时候攥着镜头的指节都发了白,怕惊飞这群正往巢区赶的小家伙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连向导递来的温茶水都没敢碰。
现在翻到这张被我标注了鹈鹕归巢的照片,还能想起那天最后一缕阳光落在它们背上的样子。后来每次刷到保护区的更新动态,说新的雏鸟破了壳,或是又有迁徙的鹈鹕落脚,都会顺着照片里舒展的翅尖,再回到那年的泥滩边。原来有些细碎的偶遇,会在后来的日子里变成藏在风里的小锚点,每次轻轻想起,都能接住一点湿地独有的温柔气息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