蹲下来系松开的帆布鞋带时，忽然瞥见坡脚的狗尾草缝里，戳着两截油亮的黑色尖角。顺着细弱的草叶往那边挪眼，三只巴掌大的黑绵羊正低着头啃食浅草，毛茬带着自然的卷度，连蹄子都裹着一层软乎乎的黑绒。
起初以为是隔壁农户放养的小羊羔，同行的朋友却笑着纠正，说这是欧索羊，也就是乌埃桑绵羊，是全世界体型最小的绵羊品种。这话我还是头回听说，之前只在园艺市集的萌宠摊位见过类似的小家伙，没想到郊野的原生草坡里，也能撞见这样的小众种群。
凑近了仔细看，它们的羊角不算粗大，弧度利落得像用小刀削过的硬木，不像成年盘羊那样带着张扬的压迫感。查过才晓得，这种羊原本是法国布列塔尼群岛的原生畜种，因为天生体型迷你，没有大型绵羊的产肉产毛优势，差点就被淘汰，后来被园艺爱好者和自然保护者盯上，先是当成庭院萌宠，后来又被引入郊野草坡，用来啃食过度生长的灌木，维持原生植被的高度平衡。
风卷着细碎的草屑蹭过耳尖，其中一只小羊忽然抬眼看过来，黑溜溜的眼睛圆滚滚的，没半点警惕的样子。原来这些看似随性的小家伙，既不算完全的野生动物，也不是圈养的家畜，倒是成了衔接自然和人文的小纽带。刚才还担心它们会受惊跑开，没想到只是晃了晃脑袋，又低下头继续啃食沾着露水的青草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