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膝盖陷进带着咸腥味的细沙里,指尖攥着的冰可乐罐已经温了,指腹沾了点滩涂的湿泥。这是西澳西北海岸的罗巴克湾,涨潮前的滩涂还留着昨夜海水退去的浅痕,细碎的贝壳碎壳嵌在沙粒里,被岸风卷着蹭过脚踝。
一开始只瞧见远处有团黑红相间的影子在沙面上挪动,蹲了近十分钟才看清是蛎鹬。它们的喙像是被工匠磨尖的黑瓷勺,一下下戳进湿润的沙层里,没急着收回,而是左右轻轻晃了晃,再猛地提起来——沙粒顺着喙的缝隙滚回滩涂,裹着一点半透明的、刚被翻出来的小蟹,被它们叼在喙尖晃了晃,才咽进肚子里。
不远处的滩涂忽然起了一阵细风,最先有一只蛎鹬扑棱着翅膀飞起来,黑色的翅尖在阳光下泛着浅灰的光泽,翅膀带起的沙粒扬起半尺高,紧接着其他的几只也跟着腾空,小群的身影掠过印度洋的浅蓝海面,朝着远一点的礁石群滑过去。
我没动,直到最后一只鸟的影子从头顶斜斜掠过时,才发现自己的左腿已经麻得没了知觉。原来不用赶景点拍全景,只要蹲下来,把视线放低到和滩涂齐平的高度,就能瞧见那些被浪涛和岸风藏起来的细碎时刻——不是什么壮阔的山海,只是一只鸟啄食的三秒,一群鸟掠海的刹那,还有沙粒被带起时的轻响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