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风卷着草叶的腥甜漫过来的时候,忽然就想起了很久以前的那个午后。
那时候村外的坡地还留着一片野草地,草长得没过脚踝,绿得像被太阳晒软的绒毯。三四只白鹅散在草叶间,领头的那只正伸着长脖子啄食草尖,翅膀偶尔抖一下,带起一串细碎的草屑。我攥着半块刚从灶上拿的红糖发糕,蹲在田埂边的草窝里看,连发糕掉了碎屑都没察觉,直到有只白鹅歪着头看我,我才赶紧把发糕往怀里藏了藏,脚边的狗尾草蹭得脚踝发痒。
后来想起,那只领头的白鹅最凶,上次我伸手想去摸它的翅膀,被它追着跑了半条田埂,裤脚都沾了泥点,最后还是外婆用竹篮里的稻穗引开了它。外婆提着竹篮来喊我回家的时候,正撞见我抱着一棵狗尾草躲在柳树后面,笑得直不起腰,连竹篮晃荡出的稻花香都混在了风里。那时候的风也是这样裹着草香,连空气里都飘着灶屋里的米香和红糖发糕的甜。
现在再看这张图,草叶的舒展姿态,白鹅低头啄草的模样,连阳光落在绒毛上的暖光都和当年坡地上的光景几乎一模一样。只是后来那片野草地被推平成了停车场,再也没见过那样一群慢悠悠啄草的白鹅,也没蹲在草窝里攥着发糕看一下午的闲情。风再吹过的时候,就总想起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,连手里没吃完的发糕都还带着温热的甜,连外婆喊我回家的声音都好像还在耳边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