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风卷着雪沫子蹭过木屋的窗沿时,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冬。
眼前的阿尔卑斯山谷里,松枝驮着半尺厚的雪,蓝调的林影浸在薄雾里,远山的轮廓淡成了雪色的剪影,连远处田埂上的稻草垛都裹着白绒绒的雾气,连呼吸都能凝成细碎的白汽,和记忆里的某段日子一模一样。
很久以前在湘南的外婆家,也是这样的雪天。我蹲在灶屋门口,盯着柴火噼啪炸响,外婆总把烤得冒糖的红薯埋进灶灰里,铁铲蹭着灶壁的轻响,混着窗外雪打竹枝的沙沙声,比村里的花鼓戏还要入耳。那时总觉得这样的日子长得看不到头,每天只盼着雪再厚一点,能踩着深雪去后山捡松塔。
后来离开老家去城里读书,再没见过这么干净的雪。城里的雪落得急,沾了灰尘就变得发灰,连巷口烤红薯的香味里,都掺着汽车尾气的味道。直到此刻站在这异国的木屋前,看着檐下挂着的透明冰棱,忽然想起外婆当年塞给我的热红薯,烫得攥不住,却暖得能从指尖漫到心口。
原来不管是阿尔卑斯的雪,还是湘南山坳的雪,裹着的都是同一种踏实的暖。后来想起那些雪天,总觉得不是遥远的回忆,是把某个冬天的温度,存进了记忆的木盒里,偶尔翻出来,还是暖烘烘的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