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风裹着高山草甸的青草香漫过来,浅棕带白的山羊们正低着头慢悠悠啃着短草,蹄子踩在沾着晨露的草叶上,连咩叫声都带着山风的清冽,连空气里都飘着晒过太阳的干草味。
后来想起七岁那年外婆家的后山牧场,也是这样的场景。那时我总揣着半块刚蒸好的红薯干,蹲在羊圈的木栅栏边看羊群啃坡上的野苜蓿,那只最胖的黑山羊领着两只小羊的模样,和眼前这群家伙竟有几分像。
那时外婆总坐在竹椅上晒着草药,偶尔抬头喊我别靠太近,说羊啃草时会甩起犄角碰着人。我那时嫌她啰嗦,偏要凑得更近,闻着羊毛上沾的草屑和羊奶的淡甜味,觉得那是世上最安心的味道。
直到听见坡下传来农夫的吆喝声,才猛地回过神。这里不是外婆家的后山,是远在阿尔卑斯山脚下的高山农场。阳光落在山羊的羊毛上,和当年那个夏末的午后一模一样,只是身边没有了摇着蒲扇的外婆,只有漫山遍野的青草和羊群的轻响。
它们嚼草的动作慢得很,反刍的节奏也稳当,和书里说的反刍动物习性一般无二,却又带着独属于乡野的温度。原来不管隔着多少山多少海,羊群啃草的模样,都是藏在记忆里的软乎乎的牵挂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