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膝盖抵着沾了细草屑的土坡,指尖压着裤腿没敢动——怕惊飞了那只停在花穗上的熊蜂。春日的风裹着淡草香和薰衣草的甜意吹过来,我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连耳后的碎发被风吹到颈窝都没敢抬手拂开。
这只熊蜂比寻常蜜蜂圆胖几分,胸腹覆着蓬松的黄褐色绒毛,此刻正歪着圆滚滚的身子,把前足搭在紫蓝色的花萼上,吻管探进筒状的花芯里。每一次抽动都带着极轻的震颤,连带着旁边的薰衣草穗都跟着晃了晃,却没掉半片花瓣。它的绒毛上已经沾了不少淡紫色的花粉粒,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。
我已经蹲了快十分钟,起初只是瞥见这片草甸里攒动的黄影子,凑到镜头跟前才看清它的动作。它不会在一朵花上停留太久,舔吸完花芯里的蜜液,就挪动六条细腿顺着花穗往旁边挪半寸,接着又把吻管探进下一朵花里。蹭过花茎的时候,绒毛上的花粉粒又蹭了些在翠绿的茎秆上,像是给素净的草茎点上了淡紫的星子。
背景里的绿树和远处的草坡都晕成了模糊的色块,只有这只熊蜂和它身边的紫薰衣草,是清晰的、正在发生的生命。原来所谓的春日生机,从来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场面,而是这样一只小虫子,用慢得有条不紊的速度,把花粉从这朵花带到那朵花,完成一场没人特意留意的授粉仪式。
风又卷着麦香吹过来了,熊蜂终于抬起身,翅膀扇动起来,带起一阵极细的风,吹得薰衣草穗弯了弯。我看着它飞向下一簇花,直到黄影子融进远处的紫雾里,才慢慢直起身子,膝盖已经麻得没了知觉。指尖触到裤腿上沾的草籽,才想起自己原本只是路过这片草甸,却因为这只小小的熊蜂,多停留了这么久的时光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