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刚把温好的青菜粥端上竹制矮桌,就听见院角老樟树上飘来一声脆生生的鸣啼。
抬眼就看见一只山雀停在横斜的枝桠上,棕褐带白斑的羽毛被暮春的风拂得微微颤动,尖细的喙正理着翅边的绒羽,翅尖的白羽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绒的柔光。这几日正是暮春,院角的樟叶已经铺得浓荫匝地,连风里都飘着巷口老槐树的甜香,不像初春那样带着料峭的凉意,连吹在脸上都软乎乎的。
这样的光景已经持续了小半个月,每次我蹲在灶边蒸春笋、晒春笋干,或是煮一锅带着新麦香的杂粮粥时,它总会准时落在这根枝桠上。不像那些怕人的野鸟,它只是歪着头看我在矮桌边忙活,偶尔啄几口掉在地上的谷粒,连蹦跳的动静都轻得像是怕惊了灶上的炊烟。有时我会掰一小块蒸软的笋尖放在檐边的石墩上,它犹豫片刻就会飞下来啄食,吃完又跳回枝桠上,歪着头瞅我,像是在道谢。
从前总觉得节令的风物要等隆重的仪式才显特别,比如清明的青团,却没想到这样一只停在树上的山雀,伴着三餐的烟火气,就是暮春最鲜活的小注脚。风又吹过来,带着粥的清甜和樟叶的清香,那声鸣啼又落了下来,落在寻常日子的缝隙里,软乎乎的,像刚蒸好的春糕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