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窗玻璃蒙了一层薄霜,用指甲划开一道缝,就撞进了满世界的冷白。是深冬的清晨,前一夜的雪没积太厚,只在巷口的槐树枝桠上挂了些碎白,风停了,连呼吸都能凝成小团的雾,楼下的早点摊都还没支起推车,整个巷子都裹在雪后的静气里。
那只小雀就站在最矮的那根枝上,棕褐的羽毛沾着雪粒,爪子扣得很紧,像是怕被冻硬的枝桠滑下去。它没叫,连头都没怎么转,就那么静立着,把整个身子缩成一团暖乎乎的小绒球。以前总觉得独处要寻个暖烘烘的角落,捧着热茶翻书,直到看见这只小雀,才懂独处也可以是这样——不用刻意找地方,就靠着一根冻得发脆的枝桠,安安静静地接住落在身上的雪,连思绪都能跟着慢下来。
我没敢开窗,怕惊飞它。就靠在冷硬的窗框边看了快一刻钟,没拿手机拍,也没出声打扰。没有手机的提示音,没有邻居的说话声,只有雪粒在阳光出来前泛着细碎的银光。我盯着它羽毛上的雪数着,数到第三颗的时候,太阳从楼群后面探出头,金红色的光斜斜扫过屋顶,铺在它的背上。
雪粒开始融化,顺着羽毛的纹路滑下来,滴在枝桠上,砸出一点点细碎的冰碴。它还是没动,大概也在等着第一缕暖光把身上的寒意烘走吧。后来它终于动了动,歪着脑袋理了理沾了雪的颈羽,拍了拍收拢的翅膀,却没飞走,只是往更向阳的枝桠挪了挪。我这才轻轻收回手,把窗缝又掩上一点,怕吹进来的风惊了这满溢的安静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