踩过孟买科拉巴区萨松码头的碎石路时，最先撞进鼻腔的不是咸湿的海风，是带着活气的鱼鲜。不是市场里惯常的腥气，是刚从网里卸下的活鱼带着的清甜，混着旁边摊贩摊位上晾晒的姜黄和芫荽的香气，把整条街都浸在了海边的烟火里。
路边支起的木桌铺着半干的粗麻布，摊主刚从冷藏箱里拎出两尾红鲷，鱼鳞还泛着印度洋的水光，指尖蹭过鱼身时能摸到细密的凉意，那是刚离水不久的鲜活。桌角摆着几只磨掉漆的搪瓷盘，旁边堆着叠得整齐的芭蕉叶，摊主随手扯下一片垫在盘底，把切好的鱼块码上去，刀工利落得像在画线条。旁边的搪瓷杯浸在冰桶里，杯壁凝着的水珠顺着杯沿滴在石板缝里，混着鱼摊飘来的姜黄气息，混着路过的小贩的吆喝声，把下午的慵懒揉得软乎乎的。
邻座的三个老人把剥好的鲜贝盛进芭蕉叶碗，你递我一块腌柠檬，我帮你擦净沾在手上的鱼汁，没有精致的银餐具，也没有铺着丝绸的桌布，只有粗糙的石板和带着海风的空气，却比任何餐厅的摆盘都熨帖。风卷着远处的船笛声掠过，把海的咸和食物的暖揉在一起，落在每个人的袖口和笑脸上，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鱼鲜的甜味。
太阳快要沉进阿拉伯海的时候，鱼市的灯光次第亮起来，暖黄的光裹着鱼鲜的气息，把原本冰冷的石板路捂出了温度。有个穿纱丽的姑娘抱着刚买的鲜鱼，蹲在路边啃着刚炸的鱼饼，油星子沾在纱丽的衣角也不在意，只是眼睛弯着看远处的船。没有刻意的仪式感，只是等着把刚捞起的海味端上餐桌，等着路过的人停下脚步，接住这一份来自孟买码头的家常烟火，这是属于海边鱼市的温度，是分享食物时最朴素的快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