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午后的阳光把林间的绿滤成半透明的釉色,落在瀑溅起的水雾里,飘得满襟都是。
我特意绕开了景区的主步道,踩着覆着薄苔的碎石往溪谷深处走,直到听不见远处的游人笑闹声,才找了块被松树遮得严实的石头坐下。连外套都搭在旁边的石墩上,只穿件薄T恤,风裹着湿润的水汽擦过耳尖。
瀑布的轰鸣不是尖锐的聒噪,是带着沉厚的共振,顺着山岩钻进骨头缝里。溪水里的圆石被冲得发亮,水纹卷着细碎的阳光,晃得人眼尾发暖。没有手机信号的半个钟头里,我数着每一次水撞在石面上的声响,连呼吸都跟着慢了半拍。
本来只是想躲掉办公室里闷人的空调风,没想过会撞见这样松弛的时刻。没有要赶的方案,没有要回的消息,就连刚才路上攒下的烦躁,都被瀑声揉成了细碎的水花,顺着溪水流进看不见的深潭里。日头慢慢往山后沉,林间的光影开始拉长,连瀑布的颜色都晕成了暖调的灰蓝。
我摸出兜里藏的橘子糖剥了一颗,含在嘴里甜丝丝的,听着风卷着松针落在肩头的轻响。原来独处从来不是要刻意隔绝什么,就是找个地方,让自己和自然的声音凑在一起,不用赶时间,不用想对错,就只是安安静静地待着。直到水雾沾湿了发梢,才想起该往回走,脚步却还是慢腾腾的,把这半刻的松弛,多带了一段路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