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米白色餐布铺在草甸上时,最先撞进风里的,是脚边那团绒白的蒲公英。刚才和朋友分食的艾草青团还留着温乎的甜香,糯米粉沾在指腹,连风里都裹着青草的清苦和艾草的淡甜。草甸被春日晒得软乎乎的,踩下去陷进半指深,餐布上还剩半杯没喝完的柠檬气泡水,杯壁的薄冰慢慢洇出一小片湿痕,和草叶的影子缠在一起,晃得人眼睛发暖。风把那团蒲公英吹得炸开,绒白的籽顺着风势飘起来,有的落在餐布的棉线纹路里,有的蹭过朋友沾了青团屑的发梢,还有几团借着风的劲儿,飘向远处的田埂。
我伸手去抓,只抓到了一缕带着青草香的风,和一点沾在指尖的蒲公英绒毛,软得像刚才咬过的青团皮。朋友指着飘远的种籽笑,说这些小家伙要去寻新的落脚地,就像我们刚才打包剩下的青团,要带给家里的阿婆尝尝。阳光落在绒白的籽上,泛着细碎的柔光,连风的温度都软了下来,没有盛夏的燥热,只有春日独有的、裹着食物余温的松弛。这次野餐没有复杂的菜色,只是几样应季的春味小食,却因为这一阵风,连草甸上的蒲公英都成了分享的一部分。
风又卷了几团绒白,飘向远处的篱笆,像是把刚才的甜香,捎给了还在抽芽的柳树枝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