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指尖沾了点燕麦穗子的细毛时,我才发现已经站在这儿很久了。
这是入夏的第七个黄昏,蓝天被染成了淡粉,连风都裹着淡淡的麦香。整片田野铺着半片金辉,高秆的燕麦穗子晃得慢悠悠的,旁边的野草举着细碎的白瓣,在光里发着软乎乎的亮。田埂上的土被太阳晒了一天,还留着微微的温感,踩上去软乎乎的,像踩在晒过的棉絮上。
没带手机,连手表都摘了塞在帆布包里,就这么靠着田埂边的土坡坐下来。耳边只有风蹭过麦秆的沙沙声,偶尔有草蜢蹦过的轻响,连远处村子的炊烟都飘得慢悠悠的。刚才还在为攒了一周的报表头疼,为同事的几句闲话别扭,此刻蹲下来摸了摸燕麦的秆子,糙糙的纹理蹭过指腹,忽然就把那些拧成结的心事全抖落了。
远处的村子已经飘起了炊烟,淡灰色的烟柱和天的淡粉融在一起,分不清哪儿是烟哪儿是云。有一只小麻雀从燕麦秆上飞起来,落在旁边的狗尾草上,抖了抖翅膀,又扎进麦丛里不见了。风越来越软,连呼吸都跟着慢了下来,连时间都好像停在了这一秒,没有催逼,没有嘈杂,只有眼前的野田和自己的心跳。
直到手背被晚风吹得有点凉,才想起该往回走。我拍了拍裤腿上沾的草屑,把帆布包挎好,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浸在暮色里的燕麦田。风还在吹,麦穗晃得更欢了,连带着细碎的麦毛飘得满世界都是。原来所谓的独处,不是刻意躲进无人之地,只是刚好赶上了夏野最松弛的时刻,借一片田的风,把自己从紧绷的日子里松了松,让心跟着太阳一起,慢慢沉下来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