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刚按下快门的手还没抬起来,手机就震了一下——是付款成功的提示。刚才蹲在巷口的修车棚里,老师傅用那把磨得发亮的羊角锤敲了快四十分钟,家里抽屉的晃动感终于消了,临走前我还递了张纸巾给他擦手上的机油。
这会儿站在他搭的简易收银台前,那台针式打印机正嗡嗡地吐着纸,卷边的账单刚落下来,上面的数字和增值税栏都印得清清楚楚。旁边的铁架子上堆着扳手、起子,还有好几截打包带,都是他干活儿的家伙什,手柄处都包了褪色的防滑胶带。
刚才付账的时候我本来想刷信用卡,他却摆了摆手说“还是现金吧,我这机子有时候读卡慢”,于是我从帆布包里摸出了提前换好的零钱,递过去的时候他还顺手塞了颗薄荷糖给我,说是刚从路边摊买的,解腻。
其实本来只是想拍个照存着,毕竟这抽屉锁晃了快半年,每次开都得用手扶着,终于不用再闹这个小笑话了。没想到对着打印机按快门的时候,才注意到收银台的台面上还压着一张旧的服务价目表,边角都磨毛了,上面的字还是手写改过来的,比打印的还实在。
风从巷口的梧桐树缝里钻进来,带着点晚高峰的油烟味,还有隔壁阿婆卖的栀子花的香。打印机又嗡嗡响了两声,吐出另一张账单,老师傅正低头在上面签名字,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比他的锤子声要轻得多。
我把手机揣回兜里,接过他递回来的零钱和那张带薄荷糖纸香的账单,转身往家走的时候,还能听见他敲另一个客户家抽屉的声音。刚才那一下快门,好像把这巷口的烟火气都框进了照片里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