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想起那年寒假的最后一周，整座小城都裹在没停过的细雪里。我踮脚把装了黍米的白瓷碟搁在南向窗台上，窗沿还结着薄冰，风卷着雪粒打在玻璃上，沙沙响得像谁的耳语。
那时候每天放了学就守在窗边，就盼着常来的麻雀能来啄食，却先等来了一只亮得晃眼的红雀。它扑棱着深棕翅膀落在碟沿，颈间和翅尖的红羽在漫山的雪色里格外扎眼，尖喙叼起一粒黍米，歪头歪脑地打量屋里的我，又低下头快速啄了两口，才抖了抖翅膀飞到旁边的冬青枝上。我没敢动，只攥着刚拆了一半的作业本，连呼吸都放轻，生怕惊跑了这团雪地里的小红团。
那时候只当是偶然撞见的小惊喜，后来想起才觉出珍贵。后来我去外地上学，又搬去了更南边的城市，再也没见过雪天里停在窗台的红雀，连楼下的梧桐都换成了四季常青的榕树。去年整理旧书柜，翻出当年夹在课本里的一片冬青叶，叶尖还沾着一点淡红的绒絮，想来是那年红雀蹭过的痕迹。
今天窗外又飘起了雪，我翻出家里的白瓷碟装了黍米，搁在阳台的栏杆上。风还是一样冷，却再也等不来那团晃眼的红。原来有些遇见不是用来重逢的，是藏在雪色里的旧时光，总在冷天里悄悄冒头，亮了整个年少的冬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