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后来想起去年深秋整理旧毛衣时,摸到口袋里那片皱巴巴的番茄叶,是那年初夏从外婆家温室带回来的。那时候我总蹲在棚口的青石板上,看蓝布帘被风掀起一角,露出满棚挤挤挨挨的嫩绿色秧苗。
外婆总戴着洗得发白的棉手套,指尖捏着带土球的番茄幼苗,小心翼翼把根须埋进松软的畦土。她的胶鞋沾着细碎的泥点,裤脚卷到膝盖,说这些秧子要在温室里待够百天,等外头的霜化透了,才能移去露地晒太阳。那时候我不懂农事的讲究,只觉得棚里的空气都带着甜,混着腐叶和湿润泥土的味道,连透过塑料膜的阳光都滤成了淡绿的光,落在每片叶子的细绒毛上,闪着细碎的亮。
那时候我总帮着外婆搭竹支架,指尖蹭到秧茎上的细毛,痒得直缩手。外婆就笑着拍我的头,说这些苗子和村里的娃娃一样,得细心伺候才肯结出红果子。我那时候只顾着数每株秧上的新叶,数到第十片的时候,棚外的布谷鸟叫了两声,外婆指着远处的田埂说,再过俩月,就能吃到第一批熟番茄,沙甜沙甜的,带着太阳的味道。
现在再想起那些日子,棚里的绿好像还漫出来,漫过了当年的青石板,漫过了我沾着泥点的帆布鞋。前阵子在小区菜场买的番茄虽然红亮饱满,咬开却总少了那股带着泥土气的清甜,才懂那时候的满棚绿意,不是普通的秧苗,是外婆攒了一个冬天的心思,也是我再也回不去的初夏时光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