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很久以前跟着爷爷去城郊的河堤挖蒲公英,刚翻过那片铺着碎石的坡岸,就看见浅滩上站着几只白鹳。风裹着河岸的蒲草香漫过来,它们的长喙沾着点河泥,单脚抵在被水浸得发白的石头上,收拢的翅膀沾着细碎的阳光,连路过的水雀都放慢了振翅的速度,生怕扰了这份静。我攥着半旧的竹篮蹲在草丛里,连呼吸都放轻,生怕惊走这群远道而来的客人。
后来想起那天的场景,总觉得不是寻常的野外观遇。那时候我还没读过什么鸟类相关的书,只觉得它们脖颈弯成的弧度,像爷爷放在灶边的陶汤勺,温温的又带着松弛的安稳。河面上飘着几朵碎云,它们偶尔抬一下头,长喙对着天晃一晃,像是在和云絮说几句没人听得懂的话。爷爷喊我回家喝粥的时候,领头的那只白鹳才缓缓展开翅膀,掠过河面带起一圈圈细弱的涟漪,没留一点多余的声响。
现在每次路过城郊的河堤,哪怕只是隔着车窗瞥见浅滩的石头,都会想起那个没挖完蒲公英的午后。原来有些细碎的相逢不是刻意安排的,就是刚好在某个风软的晴日,和一群陌生的生灵撞个满怀。后来的日子里,只要摸到带着草屑的竹篮,或是闻到蒲草的淡香,那片浅滩上的白影就会慢慢浮出来,像把没写完的旧诗,轻轻落在记忆的页脚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