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蹲在改装越野的铁皮遮阳板后,我攥着长焦镜头的指节都微微发了汗。南非草原的正午风裹着金合欢的苦味,远远看见草浪里拱起几扇灰黑色的背,是一群野生象。向导把车停在五百米外的安全距离,我们不敢贸然靠近,只等着这群巨兽慢悠悠踱到视野中央。
领头的公象迈着沉缓的步子,右前腿旁跟着只半大的小象,甩着鼻子卷着草叶往嘴里送,偶尔还会用鼻尖碰一碰领头象的腿,像是在撒娇要吃的。我把镜头对准领头象的脸,才发现它右边的象牙缺了一截,断口处磨得光滑圆润,不像猎枪留下的齐整切口。同行的向导之前跟我们提过,非洲象难免会和狮群或者同类冲撞时碰伤牙齿,多半是为了抢水源或者领地受的伤,我当时没多在意,只觉得这头公象看起来比别的象更沉稳些。
直到那只小象突然颠颠跑过来,用鼻尖勾住领头象的右脸颊,蹭了蹭那截断牙的边缘。我赶紧把镜头放大,才看清断口的缝隙里嵌着一小片干枯的金合欢尖刺,刺尖还带着一点点磨平的牙釉质痕迹。这瞬间推翻了我之前的猜想,原来不是冲撞弄断的,是当年这头公象还年轻的时候,为了啃食金合欢丛里的嫩枝,不小心扎得太深,又不肯放弃那口甜嫩的枝叶,硬生生蹭着树干把半截牙蹭断了。
草原上的风卷着草屑打在车窗上,我对着那截断牙按了好几张快门,突然觉得这群巨兽不再是书本里的庞然大物,而是带着自己小故事的鲜活生命。
原来那些看似带着伤痕的痕迹,藏着的不过是一头大象当年不肯松口的小执拗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