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风蹭过芦苇梢的轻响停了半拍时,太阳正往湖面下面沉。我攥着半凉的保温杯蹲在岸边长椅边,没敢出声,怕惊飞那只浮在水面的野凫。它的羽毛沾着黄昏的柔光,翅膀尖沾了点细碎的芦花,正慢悠悠划开水面,身后拖出一道碎金似的波纹,把倒映在水里的夕阳揉得七零八落。
这是入秋后的第四个黄昏,上周清晨我见过它在芦苇丛里啄草籽,彼时晨露还挂在叶尖,它扎进芦苇荡的样子像一团会动的褐云。午后再过来时,它正躲在树荫下晒羽毛,脑袋埋进翅膀里,连路过的水纹都懒得搭理。这会儿暮色漫上来,整个湖面都软下来,连风都慢了脚步,不再追着芦花跑。
我没带手机,就这么静静看着它。它偶尔会停下划水的动作,把头埋进水里啄水下的草叶,再浮上来时喙上沾着细碎的水草。周围没有别的游客,只有远处传来的几声蛙鸣,和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,好像整个世界都把音量调小了,只留我和这只野凫,共享这一段没人打扰的时光。
之前总觉得独处要躲去很远的地方,要翻过几座山越过几条河,没想到就在城郊的这片小湖面就能碰到。不用刻意找什么仪式感,不用准备什么复杂的东西,就这么坐着,看着一只野凫慢悠悠地游,看着夕阳把水面染成暖橘色,连自己的影子都变得温柔起来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