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指腹碰到纸杯外壁的余温时,风正卷着荒漠的细沙擦过耳尖。刚才还在陡峭的山径上攀行,此刻终于能在一块平整的花岗岩上铺开随身的棉麻餐布,把保温桶里的热汤倒进粗陶碗里。
汤里带着一点晒干的野蒜香,是出发前在家院里的竹架上晒好的,还飘着细碎的干野菜,是上周在城郊的坡上采的,洗干净晒透后装在玻璃罐里,跟着我走了三天的路。和远处山脊上的雪色、脚边仙人掌的清苦气息混在一起,竟比城里的浓汤多了层踏实的活气。没有精致的刀叉,就用随身带的折叠勺,一口下去暖意在心口漫开,把刚才爬坡的疲惫都揉散了。
本来是独自来的徒步行程,却在歇脚时遇到另一个背包客,就把多带的一块硬面包递了过去。他带的是硬的黑麦面包,掰开来的时候掉了不少麦麸,我们就着汤一起吃,连沉默都带着松弛的温度。原来所谓的分享,不一定是热闹的宴席,哪怕只是一口热汤、一块面包,和这片旷野一起接住彼此的疲累,就够了。
夕阳把雪山的尖顶染成暖金,碗里的汤慢慢凉了一点,但心里的暖意还留着。把剩下的汤盖上盖子塞进背包,收拾好餐布的时候,发现旁边的仙人掌上还开着一朵嫩黄的小花。继续往山下走时,风里已经带着点夜晚的凉意,但刚才那口热汤的味道,还留在舌尖,混着荒漠的沙粒和仙人掌的气息,成了这次行程最特别的印记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