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漫过釜山老鱼市的木棚顶时，摊架上的干沙丁鱼已经被晒了大半天。
每串都系着细麻绳，整整齐齐挂在竹棍上，鱼身泛着琥珀色的柔光，连鳞片上的细毛都在晚风中微微颤动。我靠着褪色的木立柱站定，没去凑那些围满游客的网红摊位，就安安静静地盯着眼前这架干鱼。
摊主阿叔蹲在角落翻检纸箱，竹编的遮阳布被风掀出一点褶皱，他面前的搪瓷茶缸冒着淡淡的热气。没人催我买东西，连路过的晚归渔民都脚步放得很轻，怕惊扰了这半明半暗的时刻。风裹着咸腥的海味钻进衣领，混着干鱼的焦香，把整个市场的喧嚣都滤走了。
上周在釜山巷口的小餐馆吃过盐烤干沙丁鱼，外皮脆得一咬就碎，内里的鱼肉带着海的韧劲儿，配着温热的米酒刚好。此刻盯着眼前的干鱼，好像又尝到了那股咸香的余味，连时光都跟着慢了下来。没有要赶的行程，没有要回的消息，只有风、鱼香和暮色慢慢沉下来的声音。
以前总觉得独处要找远离人群的地方，或是摆上一杯咖啡的午后茶室，今天才发现，在鱼市的暮色里对着满架海鲜发呆，也是一种踏实的松弛。不用刻意找话题，不用迎合谁，就这么站着，看着干鱼被晚风吹得轻轻晃，看着暮色把木棚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，连呼吸都跟着变得软和。
等阿叔收拾完纸箱，抬头冲我笑了笑，比了个“要不要拿一串尝尝”的手势，我摇了摇头，转身往市场外走。身后的风还在吹着那些干沙丁鱼，暮色已经完全裹住了整条街巷，我踩着自己的影子，把这片刻的安静，悄悄揣进了大衣的口袋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