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赭红色的滨海塔矗在崖边,和远处的地中海蓝揉成软乎乎的色块。风卷着细沙打在裤脚,我蹲下来数塔基上的苔藓圈,很久以前跟着家人来这里的画面,忽然就冒了出来。
那时候还在读高中,攒了半年的零花钱,跟着学校的户外社团来西班牙南部的丹尼亚。那天傍晚我们逃了集合的现磨咖啡摊,攥着半瓶冰橙汽水跑到这座塔上。同行的学长蹲在塔口抽烟,说这塔当年是给渔商用的瞭望台,守着这片海看了快百年的归船。我们靠在磨得发亮的石墙上看夕阳,把海面染成蜜色,连远处的码头起重机都镀上了金边。
后来再想起那天,总记得汽水罐上的水珠滚进衣领的凉,还有学长随口讲的渔汛故事。现在站在这里,身边是举着自拍杆的游客,耳机里循环着当年没听完的西班牙语民谣。那道被我用指甲轻轻划过的浅痕还在,只是比当年深了一点,像是被风慢慢磨出来的旧印记。
塔的另一侧靠着一块旧石板,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游客留言,有一行用马克笔写着"2018夏,和最好的朋友来过"。我忽然笑了,那年的半瓶汽水后来被我带回了家,瓶子早丢了,但那股橙味的甜,却总在靠近海的地方,忽然就涌了上来。
原来有些风景不会因为时隔多年就变了模样,只是后来想起的时候,连带着风的咸湿味,都和当年一模一样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