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指尖碰到玻璃台面的凉时,忽然就想起很久前跟在父亲身后去巷口理发店的下午。青石板路被晒得发软,理发店的木门虚掩着,推开门就飘出爽身粉和刮胡泡混合的淡味。收银台靠在最里面的墙边,磨得发亮的实木台面摆着台老式打印机,旁边的瓷缸里插着好几把剪刀,刃口映着窗外的日光,晃得人眼晕。
那时候付账都是现金,父亲总要提前把钱整理好,叠得方方正正的。我攥着自己攒的几分零花钱,躲在父亲身后不敢吭声,只盯着台面上摊开的零钞,看收银员阿姨戴老花镜的手慢慢数着,指尖沾着点理发店特有的碎发和爽身粉的涩感。打印机吐出的小票带着淡淡的油墨味,飘在空气里和刮胡泡的香气混在一起。
后来想起这些细节,才觉得那间小小的理发店藏着好多没说破的松弛。不像现在满街的连锁理发店,扫码付款快得连寒暄都省了,当年的阿姨总会多问一句“要不要带块肥皂?”,父亲也会笑着摇头,把找零的硬币塞进我口袋里,叮铃哐啷的声响一路跟着我们走回巷子。
现在那间理发店早就拆了,改成了卖糖水的铺子,偶尔路过时会盯着新的收银台愣神,总觉得还能看见那堆叠整齐的零钞,听见剪刀开合的轻响。那些和现金、剪刀绑在一起的旧时光,原来早就藏在了每一个相似的收银台光影里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