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檐角的铜铃被晨风吹得轻晃,发出细得像虫鸣的声响,我才后知后觉坐了快一个钟头。脚边的狗尾草沾了露,沾湿了藏青布鞋的鞋尖,我也懒得拂开,就那么靠着木柱,看雾团顺着山坳慢慢滚过来,把远处的梯田遮得只剩模糊的绿棱线。这是清镇乡下的老村,砖房挨着木构屋,瓦檐磨得发乌,砖缝里嵌着几撮嫩黄的青苔,旁边的竹架上搭着刚收的玉米,红须子还带着点潮气。
日头爬过对面的杉树林时,我把搪瓷茶缸放在石墩上,泡了半缸粗老的滇红。茶汤的焦香混着田埂那头的稻香,飘得满檐都是。穿蓝布衫的阿婆扛着锄头路过,朝我点了点头,我也挥挥手,她的脚步声在空荡的乡野里传得很远,连风都跟着慢了半拍。我没翻手机,就盯着瓦当的纹路看,阳光从瓦沟里滑下来,在土墙上投出细碎的光斑,慢慢挪过窗棂的雕花。
暮色漫上来的时候,晨雾又重新裹了山坳,远处的梯田变成深灰的色块,屋瓦的颜色也沉成了暗褐。檐角的铜铃不再晃,连林间的鸟叫都轻了许多。我摸出兜里的橘子糖,剥了糖纸含在嘴里,甜意混着晚风的凉,突然觉得这大半年总追着时间跑的慌张,都被这乡野的晨昏揉软了。没有赶不完的报表,没有待回复的消息,只有风过杉叶的沙沙声,还有茶缸里慢慢凉下去的茶汤。
后来阿婆拎着半篮青菜路过,喊我去她家吃晚饭,我摆手谢了,她也没勉强,只是留了两把青菜放在我脚边。我把青菜捡起来靠在门檐上,看星子慢慢冒出来,第一颗亮得像碎玻璃,第二颗就藏在了云后面。这时候才懂,所谓独处从来不是躲着谁,是在这样的乡野晨昏里,能停下来听听自己的呼吸,看看风走的路线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