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哑光银灰的机身摆在桌面中央,电源线缠成一团靠在桌角,连屏幕都还留着待机时的暗蓝光斑。我伸手碰了碰机身侧面的浅划痕,那是当年背着书包挤公交时被书包带剐出来的,当时还蹲在路边对着那道印子心疼了好半天。
后来想起十二岁那年的暑假,蝉鸣裹着热浪从窗缝钻进来,我攥着刚领到的暑假打工零花钱,在电脑城的角落蹲了半小时,终于把这台同型号的机子塞进了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。那时候连插游戏卡的卡槽都要对着光反复对齐,生怕碰歪了针脚,耽误了当晚和同桌约好的联机对局。
那时候的快乐简单得没有杂质,一局通关后的欢呼能掀翻书桌角的玻璃杯,洒出来的凉水洇了作业本也不在意。同桌总爱抢我的手柄,说我的操作太菜,却又在我终于打出连招的时候,拍着桌子喊全班来看。那时候的班级QQ群里,每天都飘着我们的游戏截图,连班主任都忍不住在班会课上调侃我们“课间聊游戏比聊作业起劲”。
现在这台机子已经很少开机了,上次通电还是去年深秋,我翻出了压在箱底的旧游戏卡,读条的声音还是和十几年前一样,带着老式设备特有的嗡嗡声。屏幕亮起的瞬间,存档的进度条跳出来,居然停在多年前的暑假——那是我和同桌最后一次联机的日子,后来他跟着父母搬去了外地,我们再也没凑齐过四个人的联机局。
后来想起那时候的我们,总以为游戏会一直玩下去,同桌会一直坐在我旁边抢手柄,连时光都能停在那台亮着蓝光的屏幕前。如今再看着这台银灰色的主机,那道旧划痕和当年的心疼好像又重合了,那些被攥在手柄里的午后,那些裹着蝉鸣的暑假,早就变成了藏在记忆里的软乎乎的光,轻轻一碰就漫出来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