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阿栀: 今早翻出去年深秋从拉达克带回的半罐湖盐,罐壁还沾着一点当年没来得及擦干净的细沙,忽然就想起班公湖那片浸在雪色里的蓝了。
当时我们跟着向导从羌塘草原的公路拐进岔路,越野车的减震一路咯吱作响,颠簸了快三个小时才到湖边。高海拔的空气薄得像被抽走了大半,每吸一口都带着点发紧的凉意,可抬头撞见湖面的瞬间,所有的不适都被压了下去。不是内地湖泊那种透亮的浅碧,班公湖因为是咸水湖,颜色沉得像揉进了灰调的钴蓝,远处雪山的白顶映在水面上,连风卷过的细碎波纹都带着冷冽的光泽。
我们坐在路边的碎石堆上,没敢多说话,怕惊飞了停在湖边的水鸟。零星几只棕头鸥贴着水面掠过,翅膀带起的风都带着湖水的咸涩。远处的牧民赶着牦牛慢悠悠走过,帐篷飘出的淡烟,混着雪山的白、湖面的蓝揉成了一幅软乎乎的画,连阳光都变得温柔起来,没有盛夏时那种晒得人发慌的热度,是带着雪意的凉,裹在皮肤缝里,连脑子里攒了许久的乱绪都跟着散了。
现在我坐在办公室里,窗外的蝉鸣裹着盛夏的热气,吵得人太阳穴发紧。桌上的冰美式已经凉透,喝到第三杯还是压不住心里的闷。翻出当时拍的照片,画面里的山尖还盖着未融的雪,湖面平静得像一块被磨亮的蓝玉,忽然就想约你下次一起去。
不用赶行程,不用忙着拍九宫格发朋友圈,就找一块干燥的碎石堆坐下来,从天亮坐到日落。让风把脑子里的乱线都理清楚,把攒了半年的疲惫都吹进湖水里,再捡几块带着湖沙的碎石带回来,就像把这片藏北的风也带回了城市里。
等你回信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