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指尖蹭过这片蕨叶时,细碎的纹理硌着指腹,像很久之前攥在校服口袋里的那片标本。那时候学校后山的林子里藏着一小片蕨丛,总趁晚自修前的十分钟跑过去摘,捏着叶柄往笔记本里夹,连带着把傍晚的晚风也一起夹进了纸页缝隙。那时候的笔记本封皮是藏青的,夹满了蕨叶、狗尾草和不知名的小野花,翻开来的时候,书页上沾着淡淡的草渍和阳光晒过的暖香。
后来想起那时候的蕨叶,总带着沾了露水的潮意,和此刻温室里漫出来的湿润气息一模一样。管理员说这片蕨类是从亚热带移栽过来的,叶片舒展得比当年后山的更宽,边缘的锯齿也更规整,却还是带着同一种软乎乎的绿,把头顶的玻璃天窗滤下来的日光揉成了碎金,落在叶缝里晃得人眼晕。温室里静得很,只有远处的喷水管在轻轻滴答,连带着蕨叶的晃动都慢了下来,和当年后山林子里的风拂过蕨丛的样子,几乎一模一样。
蹲在温室的过道里看了好久,脚边浅洼的积水都映着满室的绿影,像把当年夹在笔记本里的那些干枯叶片又泡开了似的。没有刻意拍照,只是把这份软绿的触感记在了心里,就像很多年后再想起那些傍晚,校服领子上沾的草屑味,还能闻得到后山的蝉鸣和同学的笑闹声。那时候总以为毕业遥遥无期,却没想到后来再回到那片后山,蕨丛早就被开发成了小广场,连一点当年的痕迹都找不到了。反倒是在这座城市的植物园里,撞见了这片和当年一模一样的绿,才突然想起,那些被夹在书页里的青春,原来一直都在某个地方舒展着。


